八风吹不动

信息来源:中国佛教禅宗网发布日期:2017-04-13
八风吹不动.jpg   佛经故事,往往意在言外,话里深藏机锋,注重人事上的破解、点化、顿悟,是一种清清明明的生命哲学。
  
  北宋时,著名的文学家苏东坡,他有一位方外知己,就是镇江金山寺的佛印禅师。当时苏东坡住在焦山定慧寺,佛印禅师住在金山江天寺。一天,苏东坡诗兴勃发,随口吟成一首赞叹释迦牟尼佛的偈子:“稽首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,八风吹不动,端坐紫金莲。”苏东坡对自己的这首偈子十分得意,马上命书僮送往金山寺给佛印禅师一阅。满以为禅师看后,一定会赞赏自己修行参禅的境界,或赞叹几句。殊不知适得其反,佛印禅师看后,一言不发,提笔在诗偈后面批了“放屁”二字。佛印禅师为什么这么粗鲁没有礼貌呢?原来这是佛印禅师巧设方便,开示苏东坡的禅机、妙语。
  
  当书僮将这封信带回焦山时,苏东坡早在等候好消息了。书僮递上书信,苏东坡看了,不觉满面通红,怒火中烧,忍耐不住,马上从焦山渡江直奔金山寺,找佛印禅师去评理。
  
  那边佛印禅师早已静静地等待苏东坡来“兴师问罪”。船快到金山寺时,佛印禅师早站在江边等待苏东坡,苏东坡一见禅师就气呼呼地说:“禅师!我们是至交道友,我的诗,我的修行,你不赞赏也就罢了,怎可骂人呢?”
  
  禅师若无其事地说:“骂你什么呀?”
  
  苏东坡把诗偈后面的批示“放屁”两字给禅师看。
  
  佛印禅师呵呵大笑,说道:“哦!你不是说‘八风吹不动’么?我只用了一个小小的屁风,就把你打过江来——原来你只是能说不能行啊!”
  
  苏东坡一听,豁然大悟,自忖,“这回我又输了”,彼此会心一笑。
  
  “八风吹不动”此诗句中的“八风”该如何解释?八风就是人世间上八种环境,就像风一样,一天到晚在我们身边吹拂,腐蚀着我们的心念。佛教的所谓“八风”,是指利、衰、毁、誉、称、讥、苦、乐,四顺四逆一共八件事。顺利成功是利,失败是衰,别人背后诽谤是毁,背后赞美是誉,当面赞美是称,当面訾骂攻击是讥,痛苦是苦,快乐是乐。这八种风,很有威力,无论哪一种风,都惑乱人们的心志,所谓心随境转,智被惑牵。我们众生,一天到晚受到八风侵扰、影响,不得安闲自在。苏东坡这首赞佛偈的确做得好,句句在理,但碰到实际问题,就做不到了。所以学佛的人应当修养到遇八风中任何一风时,情绪都不为所动,正如四祖道信云:“梦幻人华,何劳把捉?是非得失,一齐忘却,若昼夜六时,行住坐卧,皆能如是忆念观察故,则利、衰、毁、誉、称、讥、苦、乐,自不能得其便了。”这是很高的境界,非一般人所能为。
  
  苏东坡之所以“一屁过江来”,是因为他一念无明而起嗔心,便正中了佛印禅师的妙计!怎不令后来者警然、觉然、惕然!在这里,我想起禅宗六祖慧能大师曾在广州法性寺留下一宗公案。原来,寺外竖的旗竿 ,挂了一面长幡,风吹幡动,引起两个和尚对缘起究竟的争辩:
  
  “看!风在飘动!”
  
  “咄!这不是风飘动,是幡在动!”
  
  “是风动!没有风,幡不会飘,幡因风而显,主因是风,是风动!”
  
  “不不!是幡动!没有旗动,又怎么知道有风?风因旗幡而显,旗幡是主,应是幡动!”
  
  慧能大师当机立断,一语点破:“不是风动,是仁者心动!”
  
  苏东坡也是如此。由于他心动,嗔恨心即起,怨气难平,这才气势汹汹不由自主地过江来找禅师评说。其实,“酒不醉人人自醉,色不迷人人自迷。”苏东坡被名相所粘,便生烦恼,系缚自心也难得安祥自在。人若“于念而无念,于相而离相”,“于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则日日是好日,时时是好时,不管在任何境遇都能保持快乐的身心,那么,心如明镜。虽外在境物不断转变,镜面却不会转动,此即境转而心不转。若如此,还有什么迷惑烦恼可以染着我们呢?
  
  事实上,人生诸多烦恼悲伤痛苦都是来自我们的心动。庄子讲过这样一个寓言:
  
  曾子第二次做官时心情很不好。他说:“我父亲做官,俸禄只有三釜,而心里觉得快乐。后来我作官俸禄有三千钟而不能奉养父母,心里感到悲伤。”
  
  弟子听到,就问孔子“曾参这样,可以说没有受禄所系的过错了吧!”
  
  孔子说:“还是心有所系。要是心无所系,会有悲伤的感觉吗?那些心无所系的人看三釜、三千钟就如同看鸟雀蚊虻飞过面前一样。”
  
  庄子在此很明白地指出:悲伤的根源,在于心有所系。根在内心而非外物,如不被外物所系,求取心灵的自然,则悲伤无从而生。
  
 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大力发展市场经济的时代,有些人汲汲于名利的追求,争名于朝,争利于市;即未得之就朝思暮想,一旦拥有又唯恐片刻之间失去,于是终日处于高度的紧张中,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,目迷五色,耳耽千声;假如我们能以一颗禅心,看得破、放得下、自由自在、自然而然以平常心对待名闻利色,得之不喜,失之不忧,不以物喜不以己悲,荣辱皆忘,又哪来这些烦恼。在我们嗟叹人生多艰、命运多舛时,我们是否想到由此而形成的一些困难处境,往往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,“一切唯心造”。正如《西游记》第十三回,唐僧三藏法师所说;“心生,种种魔生;心灭,种种魔灭。”一切都生于心、出于心。这是智慧生活的要诀。
  
  《金刚经》云:“须菩提,应如是生清净心,不应住色生心,不应住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生心,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”人若如此,于无念中不为外物所动,即使摔碎一块价值连城的璧玉也无所谓,心无所住,心住心位如如不动,便轻安自在潇洒,这是何等的难!像六祖所说的那样,“无一切心”,没有长期的渐修是不可能的。能够不断地除去旧习气,无打骂仇恨之心,无营求贪得之心,无嫉妒求胜心,无忧饥冻心,无恐人轻贱心,“损之又损”,这是修道;能够做到违境、顺境都无贪、嗔、爱、恶之情,于一切都无所住而生其心,即是得道,得平常心之道。若能以一颗平常心对待利害得失,无论事态如何演变,都不会使人心灵受伤害。无心者,则八风不能动也。
  
  有人曾问达摩祖师到震旦(中国)做什么?他说:“来寻找一个不受人惑的人。”好一个不受人惑、不为心动的人!天下之大,能有几人?达摩祖师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二祖慧可,将心法传授与他。现代人为形役使,为物牵绊,为性因囿,喜怒哀乐,升降沉浮,变幻的只是命运,是心境;人对荣华富贵,名闻利养,拼命追求,苦心劳神,不知疲倦。而孔子弟子颜回,堪称乐天知命的典范。颜回住在一个破巷的贫民窟里,贫穷得吃饭用竹筒当碗,饮水用瓢当杯,睡觉用手臂弯曲当枕头。在这种情况下,若是一般人,早已不堪其忧了,而颜回却安贫乐道,悠然自得。这位大学者之所以能不为外尘诸境迷惑,而轻安自在,处处安祥自在,是因为他有一颗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的平常心、无念心,能视外境为幻上,保持心的清静、清澈无碍。
  
  我们很羡慕苏东坡“回首萧瑟处,也无风雨也无晴”的潇洒,其实,只要每个人都以一颗平常心处世,一无所住,亦不住于“不住”,方契自性之体,不为外尘诸境所动,才能时时无碍,处处自在,事理双通,进入平常的世界。这里的“平常”不是指外境的改变,而是说不论碰到任何情况,自己的心性都能不动如一。黄檗希运禅师曾如是说:“终日不离一切事,不被诸境惑,方名自在人。”唯其如此,我们才能拥有潇洒的人生。(文/达亮)
——选自《觉群》杂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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